那人不再说话。
“……唉,真讨厌呢,小鸟。有时候你也很固执呢。你甚至都不愿意哄一下我,明明尼古莱我可是不顾挚友的阻拦、不远万里来见你哦?”良久,他瘪着脸,话语中夹带着无法忽视的沮丧,“当初你还说会答应我的承诺,但是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嘛。”
这时的她态度也软化下来,她微微歪头:“你猜?”
他们两人将方才的话题轻轻揭过,就好像那些对话只是一些寻常的家常。
但兰波知道那并不是这样的。
他沉默地在亚空间中矗立着。
兰波并不知道与斯代拉接触的那个人是谁,他也没兴趣知道那人是谁。
他只是无法原谅他话语中不可忽视的、想要带着斯代拉离开的意愿;他无法原谅他轻易的挑拨,想要因此趁虚而入的恶毒;他不知道斯代拉究竟于何时对对方做出了承诺,又是什么时候拥有了亲昵的昵称。
他不知道为什么斯代拉会知晓上司为他下达的最初的命令,也不知道那个少年为什么会笃定他对斯代拉做出了欺骗。
他只是做出了选择。
在斯代拉离开之后,在那人没有离开之前。
他逐渐显露出身形。
在他似乎并不惊讶的视线中,兰波抬起手臂。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他的谎言便不会被戳破,斯代拉就不必再接受他这样令人恼火的骚扰。
杀了他。
只要杀死他,他便不会用那花言巧语的唇舌引诱斯代拉离开他的身边,她总会一直一直与他在一起。
杀了他。
只要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就再也不会引起斯代拉更多的情绪波动,再也不会有人能在他身上剥夺斯代拉对他的关注——
可是为什么?他因为什么而如此愤怒?
因为他无法原谅对方对于他的诋毁,不愿意让他擅自揣测他组织的目的吗?
因为他不希望斯代拉接受他人的挑拨,希望她能够一直陪伴在他的身侧,与他搭档吗?
因为他希望斯代拉能够永远地用她那双眼睛注视着他自己吗?
兰波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名为“尼古莱”的少年,他确信自己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恶意。
而面对超越者的亚空间,果戈里不躲不避。
他只是弯起眼睛,甜蜜而恶毒地说道:“我就知道、在发觉小鸟身边的空间波动之后,我就知道那绝对是你。我所说的一切难道是虚假的么?你放过了那些明知实验却放任一切发展的高层,放过了与那个梅谛斯合谋的上司……甚至是放过了听闻过实验项目、却不肯深入了解的冷漠的自己,这一切,你没有隐瞒她吗?”
“……”兰波没有回答。
“哈哈哈,看,我就说、小鸟绝对不该信任你。”果戈里癫狂般大笑着,“你敢在她的面前诉说这一切吗?你敢告诉她真相吗?为了你所谓的大义,忽略了一直以来的、那孩子信任的心情……现在你流露出这样讨厌的嫉妒的姿态,是想要做什么呢?”
“我真讨厌你。”他说,“流露出这种表情,就好像你无比需要她的存在……”
“难道你爱着她吗?”
或许他只是随口一提,只是他用来讽刺兰波时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因为紧接着,他剩下的话语便随之而来:“然后用「爱」作为借口,却做着和那个梅谛斯一样的行为?悄悄跟在她的身后,干涉着她的交友。被她知道的话,绝对会讨厌你的。”
但兰波却无法忽略他的疑问。
兰波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正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时突然停下了攻击的举动。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因为什么而愤怒?
真的、仅仅是因为他不希望斯代拉背叛吗?
他扪心自问,在迷茫中徘徊。
明明他也知道斯代拉绝对不会这么做。
宛如天使一般的、他的珍宝,是那样纯洁无瑕的存在,她不会欺骗他,不会背叛他,因为她是那样执着而固执的存在。
但倘若他明知她不会这样做,为什么又要因为她与其他人交往而愤怒?
甚至在最初就跟在了她的身后,做着他最为不齿的行为?难道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不肯完全信任她吗?
……
不。
因为他希望能够在每个任务完成的夜晚都能为她勾起凌乱的发丝;因为他希望每天都能注视着她因见到他而自然弯起的眼睛;因为他希望能够看到她那张令人怜爱的脸庞上,只展露出对于他的、只对他的关注。
……
原来如此。
他心想。
因为他爱她。所以他才会嫉妒。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