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生活似乎一切如常。
因为三人的生后似乎一如既往。
训练、观测、任务。
循环往复。
偶尔在与斯代拉并肩而行的路上,他偏头注视着她的脸庞,恍然想到,自他们相遇之后,她似乎没怎么发自内心地微笑过。
无论是最初二人的初遇,亦或是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侧时的相处时,她时时弯着眼睛,犹如橱柜中漂亮的人偶。
而内里空无一物。
保罗厌恶人类,他抵触着自己也是人类的身份,因此在与他人相处时总是排斥着他人的一切,无论对方对他报以善意亦或恶意,他全部一视同仁。
斯代拉与他相似又不同。
或许是因为身体素质的弱小,又或许是她幼时在外那一段不短时间的漂泊,她对于人类并没有任何的抵触,或者说是、她将「自己」视为了一种需要变成人类的存在。
她同样不承认自己的人类身份。
这一度让他感觉到无比头疼。
注意到他注视的斯代拉回过头,微微弯了弯眼睛,宛如纯洁无瑕的、永恒的天使。
那样地惹人怜爱。
他的脚步因此微顿,莫名地感觉耳根发烫。
但好在她虽然有时候比较执拗,却很听他的话。即使有时她的行为会有些许的出格,但只要他及时纠正她,她便再也不会做出类似的行为。
这样也好。他想。
时间总会冲刷一切的,到那时,无论是谁,即使是保罗,也总会明白他的心意;等到战争结束,等到这个世界上再也不需要他们存在,他们或许可以寻找到一个安宁的地方隐居,再也不会因为无可奈何的任务分离。
如今他们三人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彼此陪伴着,或许这个世上没有比此刻更为幸福的时光。
……吗?
……
沉浸于虚假幸福的他,并未看清冰面之上的裂痕。
正如他不曾注意到除却他以外的、两位亲友各自回避的眼睛。
……
那似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那时原本只是会在家中与谍报局两点一线行动的斯代拉,突然偏移了她的习惯。
有时早些,有时晚些,她会远远地跑到他不知情的地方,手中常常带着一些孩子之间常见的有趣玩具,亦或是一些手工制作的拙劣木雕。
或许她自己并不知道——每次她赴约时,她的脸上带着些微的、连他都不曾见过几次的期待与轻松,她的脚步轻快着,就像是要奔向自由的鸟。
而他安静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遇到了什么人么?
她见到了其他更喜欢的人吗?
在她的心中,那个人会比他更加重要吗?
他自顾自地认定了一切,或许是出于妒忌,在某一次她前去赴约时,他远远地跟随在了她的身后。
而与她见面的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白发少年。
那个家伙用拙劣的手段表演着魔术,去讨斯代拉的欢心。他手舞足蹈,双手翻转着,将指间的白鸽放飞。
而斯代拉环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庞被手臂遮蔽环绕着,她微微弯着眼睛,正微笑着与他说着什么。
她说:“你果然还是更讨这些孩子们的喜欢……但是我就做不到呢。”
“或许是因为平时你与它们接触的时间太少了吧?鸟儿们都很怕生的,即使是我,也需要好好消除它们的警惕才行。”陌生少年眨眨眼睛,随口便说出了自己的邀请,“要与我一起走么?那样的话和它们的相处时间绝对会无限延长的——是超长哦?”
“……”
而本应拒绝他的斯代拉却沉默片刻,她回避着他的视线,只是平静回答:“我不会离开的,尼古莱。”
“即使你明明讨厌这里?”他不高兴地皱起眉,“你明明并不开心不是么?既然讨厌为什么不离开?”
斯代拉思索片刻,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唔……因为我有需要陪伴的人呢。无论是我的兄长,还是我的亲友,他们都在这里,所以我不会离开哦。”
“即使哪怕你明知——”
“尼古莱。”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开口,“你会关心那些讨厌的家伙的威胁么?阿尔蒂尔不会这么做,哪怕是那些人要求他在必要时刻杀死我……他不会去做的。”
兰波心头突然一跳。
斯代拉怎么会知道……有关于上司下发的、那些过分的要求,他从未也绝不会让斯代拉看到一丝一毫。
可还没等他反应,对面那个陌生少年的声音传来。
“可他骗了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恶意,“你这样信任他,可他难道值得你这样的维护吗,小鸟?他明明——”
“尼·古·莱。”斯代拉再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她的表情并不好看,拧着眉,不高兴道,“可是你并没有证据证明你所说的一切。哪怕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撒谎,但是,尼古莱,正如我也不会对你说谎一样,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不会轻易相信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