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他只是想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实验体。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像他一样成为黑衣组织的实验体。
只是现在,麻烦似乎已经开始越过他预想的范围。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简报,看见杉本熏的名字出现在新增的学员关注名单里,旁边写着“持续询问异常离营人员”。
早濑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是一点也不肯消停。”
他把资料重新装进文件袋,转而继续处理下一期招募名单。
杉本熏的身份问题必须解决,但不值得让他把整个下午都耗在她身上。况且他现在也没有权限干预研究部门的正式安排。
他所能做的,无非是确保自己经手的那些文件暂时不会出问题。
*
下午两点二十分,学员服务处里已经坐了四名等待补充评估的学生。
兰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出示学员证,随后被带进一间小办公室。接待她的仍然是上午见过的女老师,桌上放着一叠表格,旁边还有一本厚厚的学员登记簿。
“杉本同学,上午的谈话我们已经整理好了。”老师微笑着说道,“你最近对其他学员的情况比较关心,项目组希望再了解一下你的适应状态。”
“是因为三浦同学的事情吗?”
老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翻开手里的记录:“我们注意到,你经常主动帮助别人,也会对一些课程安排提出疑问。这本身没有问题,不过在封闭培训期间,过度关注其他学员的私人事务,可能会给你增加不必要的压力。”
兰听着,只觉得这套说法有些熟悉。她最近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话。无论自己提出什么问题,工作人员似乎总能把它重新解释成她的心理状态需要调整。她很难不意思这些都只是扯鬼话。
“我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平安回家。”兰尽量保持平静,“如果她已经离营了,我当然就不会继续打听。”
老师合上记录,表示学生的医疗和离营信息不方便随意公开,随后将一份个别学习支持项目的说明递给她。
那是一份印刷精美的表格,列着情绪支持、生活适应、家庭沟通等项目。大部分内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末尾却写着,参加者可能根据实际需要接受额外的身体与心理评估。
兰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身体评估也属于这个项目吗?”
“当然。”老师语气自然,“心理与身体状态本来就是相互影响的。我们希望每个学生都能以最好的状态完成培训。”
兰想了想,又问:“一定要参加吗?”
“原则上尊重本人意愿。”
“那我暂时不参加。”兰将表格放回桌上,“我想先把课程完成,如果以后有需要,再来申请。”
老师似乎没有预料到她拒绝得这样干脆。
不过对方并没有强迫她,只表示可以先保留资料,等她考虑清楚以后再作决定。
兰松了口气。她正准备起身,老师却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记录单,要求她确认前一晚课程后的身体情况。
“昨天夜间课程结束后,有没有头痛、疲倦或者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
兰心里微微一动:“有一点累。不过大家好像都很累。”
“有没有出现短暂的视线模糊、肢体迟缓,或者对声音特别敏感的情况?”
兰忽然想起下午握笔时那阵短暂的颤动。
但她没有立即回答,转而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要问这些?”
“只是正常的课程反馈。”老师低头记录,“不同学生对感官训练的适应程度不一样,我们需要根据情况调整后续课程。”
兰点了点头,只说自己偶尔有些疲倦,其他方面没有明显问题。
老师没有继续追问。
可在她填写记录时,兰无意中瞥见了压在表格下面的另一张纸。那是一份印有姓名和学员编号的统计表,旁边分列着几个很短的栏目。
她看清了其中两个。实际上,这个距离再好的视力也是看不清的,但是她没有意识到问题。她全身心正为自己看清的内容震惊那两个词是:“刺激后反应”,“恢复时间”。
老师察觉到她的目光,将那张纸重新压回文件夹里:“杉本同学,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兰起身道谢,走出办公室时,心里却比进去之前更加不安。如果只是心理适应性课程,为什么需要记录肢体迟缓和恢复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