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叮嘱道:“除了我与保罗,其他人,谁也不能相信。”
除却彼此,其他人都无法相信吗?
也并不是这样吧。
那一句“叛徒的渎神之作”,已然让她心中所有的侥幸尽数粉碎。但她只是暗暗紧握着自己的手腕,抑制住心头即将翻涌的心绪。
「叛徒」——保禄·梅谛斯,那个卑劣的男人,一直以来,他都那样高高在上地指挥着手下,掌握着她的生死。
除却最后狼狈逃窜之时,她还从未见过他究竟对谁卑躬屈膝。
而这样的人,会是哪里的叛徒?
“……”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长到令兰波都察觉到了异样。
兰波俯下身,双手如控制般笼罩着她的双肩,他用那双绿色的眼眸仔细地注视着她的表情:“你听到我刚才所说的话了么,斯代拉?”
“……我当然听到了,你好啰嗦哦,阿尔蒂尔。”她似乎是勾起了细微的笑,又像是微微叹了口气。
即使是一直注视着她的表情,兰波也没能看出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会比我们彼此更值得信任——这件事,从始至终,我从来、从来都不会忘记。”
她不会忘记的。
绝不背叛、绝不欺瞒的「搭档」。
“……”
她莫名地微笑:“阿尔蒂尔希望我只信任你们吗?”
又像是开玩笑一般:“即使是我们的上级,难道也不能信任么?”
兰波张了张口,一句“上级也不可信任”几乎就要被他说出口。
可他眼看着斯代拉突然表情一变,随即无论是疲惫还是沮丧几乎全全部一扫而空。她迅速摘下绷带,那里的伤口已然愈合,在确保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自己受伤的蛛丝马迹之后,她又对兰波眨了眨眼睛。
兰波瞬间明白。
“——斯代拉。”
方才才做完检查的魏尔伦在此刻姗姗来迟,他在谍报局里人缘也并不算好,畏惧使得没人敢告知他刚才在组织内部发生的一切。
他快步走到亲友们的身边,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他将斯代拉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她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才松了口气:“刚才听说这里发生了袭击……你们没有碰到吧?”
“有哦。”迎着魏尔伦紧张的目光,斯代拉弯起眼睛,她握住对方有些微凉的手,捏了捏,“但是没什么关系。那个家伙已经伏诛了。”
“是这样吗……”
究竟是因为默契,还是莫名的链接?
兰波心想。
在保罗到来之前,就能感知到他的到来……为了不让他担心,刻意遮掩了一切受伤的痕迹。
斯代拉偏爱保罗,这是他从一开始便知晓的事实。
正如最初的斯代拉警惕于他的存在,也并不想要跟随着他加入组织,只是因为听到保罗的存在,才终于同意了那样。
平日里,她也总是会与他更加亲近,有时候一些悄悄话,也会第一个说给他听。
他还记得此前某次闲聊时,说起有关于喜欢类型的话题,斯代拉思索片刻,随后毫不犹豫地说她喜欢保罗这一类型,无论是长相或是性格,她喜欢笨拙的、脆弱的存在。
那时尚未明晰自身心意的兰波只是觉得因为没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而不高兴,如今想起,他几乎是立刻觉察到了心底蔓延的酸涩与不甘。
为什么在那时候要说出那种话呢,斯代拉?
哪怕只是没什么意义的玩笑,哪怕那只是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在意的闲聊。
「为什么你不肯对我说谎?」
他向前几步,正对上斯代拉因为觉察到什么而困惑望向他的目光。
敏锐而又迟钝的孩子。
「就这样注视着我吧。」
无知无觉的斯代拉因为不解而微微歪头,她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又做出口型:帮帮我啦阿尔蒂尔——
保罗生气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她还不想在这时候让那些人加重对于保罗的监控。
能够和平解决的话,一切更好。
兰波的微笑一如往常:“好了保罗,斯代拉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现在已经很晚了,最近都因为任务很疲惫,就先回家好好休息吧?”
斯代拉悄悄松了口气,随即拉着魏尔伦,又伸手拉住兰波的袖口:“走啦走啦,最近累死啦我绝对要好好休息——”
“但我听说明天……”
“哎?真的假的……我才不要开会呢,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