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到的时候，活动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十分安静地挑了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

安铭用那张看起来就理智又沉静的脸站在讲台前，正低头翻着手上的试卷，气质令人安心。

纪念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画面其实挺好看的。但他没有出声，也没过去打招呼，只是看着他，像很多个普通的傍晚一样，看着安铭做他的事。

人差不多到齐之后，安铭开始讲了。他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的题目，然后一步步拆解，思路清晰，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这里懂吗”，有人摇头他就换个方式再讲一遍。

纪念听得很认真，他虽然不是特别拔尖，但也算不容小觑的优等生，偶尔卡住的地方，他会放空自己思考一下，推不通就跳过去继续听。

然后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从黑板上滑到了第一排，那里有个尚子璐。

她听课的样子和周围人不太一样——周围的人在听、在记、在低头演算，但她的眼神是专注到近乎沉浸的，当安铭讲到一个关键的步骤，她的嘴角甚至还会出现稀有的弧度。

那个弧度……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却看见尚子璐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罐子，拧开，倒出一粒东西放进嘴里，然后又把罐子收回去，动作很熟练。

纪念的思绪跟着那个罐子游走着。

纪念！你别多疑了，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你想这些干什么。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强迫自己重新去看黑板上的解题过程。

下课铃响的时候，纪念先站起来，收拾好书包，没急着走，只是靠在门口等。安铭被几个社员围着又问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书走过来，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那种他熟悉的，有点傻气的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纪念说，把书包带往上拉了拉，“讲得挺好的。”

安铭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低头去翻书包侧袋，“对了，给你带了——”

纪念看着他掏出一罐橘子味的口香糖，橘黄色的标签，圆罐，和尚子璐刚才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们会有……一模一样的糖罐？是安铭送给尚子璐的，是尚子璐送给安铭地？还是巧合？

“上周竞赛完在便利店买的，”安铭把口香糖塞到他手里，“想着你可能会喜欢这个味道。橘子味的，你尝尝？”

纪念接过来，低头看着罐子上那个橘色的标签，摩擦了一下盖子。

“谢谢。”他说，拧开盖子，倒出一粒丢进嘴里。

橘子的清甜在口腔里散开，甜得有点发苦。

他抬眼看了看安铭，安铭正看着他嚼，眼神里带着那种等待评价的、有点紧张的情感。

“好吃。”纪念说。

安铭这才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好，给你尝了。”

纪念没有躲他的手，但心里却不是舒坦，而是塞满了其他的东西。他握着手里的口香糖罐，和安铭并肩走出活动室，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心里的味道，那是一点点橘皮的苦。

他脑子里一下闪过完全直觉的想法——尚子璐也要去美都，安铭也会去，他们说不定已经互相知晓了这个讯息，证据就是，刚刚那个同样的罐子。他们肯定说过什么话，而且成为了朋友。

走了一段，安铭先开口：“对了，这周高考假，中央山景区那边有个庙会，我想去，你来不来？”

纪念的脚步顿了一下。中央山景区离洛中近，他也知道那个庙会，往年也办过。

“我……那几天可能要准备化生竞赛，”纪念说，压抑了自己恐惧的心情，“还有期末考。要不……你和尚子璐去吧，她也正好结束竞赛，你们一起逛逛，顺便放松一下。”

安铭没有立刻接话，看了纪念一眼，脚步放慢了半拍。

“你看到那个罐子了。”安铭说。不是问句。

纪念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否认，但安铭的语气太直接了，他没说出话来。

“那个是我送给她的。”安铭匆忙解释道，“尚子璐要吃药，但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药瓶，不想被区别对待。她之前一直用一个破旧的袋子装药，很不方便，我就给了她一个口香糖罐，让她把药装在里面，就只是这样。”

纪念点了点头，让安铭继续说。

“她那个旧袋子我见过，”安铭继续编造小小的谎言，“磨得边都毛了，带来带去也不方便，我就想着口香糖罐子不显眼，装在里面没人注意。正好那天在便利店看到橘子味的，想着你也会喜欢，就买了两罐。”

纪念站在走廊里，听着安铭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活动室里那点绕来绕去的心思太小心眼了，责怪起自己多疑。他没有觉得安铭在说谎。

“哦。”纪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罐口香糖，然后小声说，“那我……来吧。”

安铭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你不是要准备化生竞赛吗？”

“挤一挤时间还是有的。”纪念把口香糖罐塞进自己口袋，抬起头，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而且庙会嘛，拜拜佛，说不定真有用。”

安铭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那正好，你给你拜个化生竞赛一等奖，拿到留学资格。”

纪念被他这句话逗得笑逐颜开，“那你呢？你拜什么？”

安铭想了想，凑近了纪念一点，和他并肩，“我也拜你拿一等奖。”

纪念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有点热，别过头去不看他，嘴上嘟囔了一句“我说你自己也拜拜吧，你的数学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