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子璐攥起手掌，握着药罐，越来越紧。

“呃……只是喜欢这个瓶子而已。”她轻描淡写，脸上没有拂过任何情绪。

“真的吗？”安铭检查着自己的笔袋，无心地问道，但却迎来了她长达几秒钟的沉默。

走廊里走满了来来往往的考生，蝉鸣与交谈的声音嘈杂得仿佛过了半小时后也不会变小。

“其实……”尚子璐的语调一下变得很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病。”

“啊？”安铭先是疑惑，然后陷入了沉思。

“从小就这样……我不想让别人用奇怪的眼神地看我。”尚子璐低着头。

“呃……那我是不是应该去做一下洗脑手术？”安铭见机逗了一下尚子璐，声音轻轻地，“我也知道你的病。”

尚子璐果然轻笑了一下，“你又不一样。”

安铭听了愣了一下，大脑飞速地转了几个念头，然后又强迫自己停下。宕机了几秒后，他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没有多少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的——最好还是用正经的药瓶，不然以后别人拿错——”

突然，一阵刺耳的广播响起，接下去则是一段平稳的女声：

“华海第七届全海奥数竞赛洛城分区即将开始，请考生……”

坐得十分近的安铭和尚子璐瞬间停止了闲聊，端坐了起来。

不一会，在众人纷乱的笔触声里，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纪念也回到家，打算早早地洗漱睡觉了。

他看了看LINE上和安铭略显空荡的聊天框，眉头皱了皱，紧接着退了出去，打开了手机游戏。

安铭和尚子璐走出考场时，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在心里默默重复演算着最后一道大题，直到在等校车的站台上站定了，尚子璐才偏过头，轻声说，“我最后一题好像写错了。”

安铭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我也没算出来，太赶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事，你平时就已经比我稳多了。”

尚子璐没接话，只是将嘴角弯了个很浅的弧度。

校车把他们接到学校后，天已经完全暗沉，校门口旁边有家亮着灯的小便利店。安铭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货架，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说，“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进店里，在零食货架前站了几秒，拿起一罐橘子味的口香糖，又犹豫了一下，拿了两罐，用随身的零钱付了钱出来。

他把其中一罐递给尚子璐，另一罐握在自己手里。

尚子璐接过口香糖，看了一眼标签，轻声笑了一下，“还是橘子味的？”

“嗯。”安铭说得很自然，“你把那个药瓶，换一下吧。”

尚子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没拧开，而是把罐子收进了书包，和那个装着药的旧橘子口香糖罐并排放在一起。

两个罐子，一旧一新，标签模糊的和标签鲜亮的，挨在一块儿，发出很轻的一声碰响。

而远处的尚子菲正和父母打着电话，讨论着什么时候来接的事情，全然不知尚子璐和安铭在便利店的对话。

便利店门口安静了一阵，尚子璐便开口道，“我和我姐可能……要去美都了。”

安铭的神情化为疑惑。

“我家里很多人都在那边工作，”尚子璐继续说道，“而且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对我的心脏……也能有个更精确的诊疗，我爸妈已经在联系那边的医院了。”

安铭沉默了几秒。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转了一圈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意外的情绪。甚至有一种说不清的的踏实感——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要离开。

“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我们在长大一点后再见面吧。”尚子璐如是说着，头慢慢地底下，安铭能注意到她耳根微微泛红。

“我也要去美都。”他说。

尚子璐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爸的事。”安铭的语气平淡，“有个人要起诉他，我得跟过去。大概……高三开学前就走。”

“起诉？”尚子璐皱了皱眉，“你爸不是在美国那边做生意吗？被陷害了？”

“不是。”安铭，“是我家的一些事……和你没关系——总之，我几乎全部家人都在那边，走是早晚的事了。”

尚子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她的反应和安铭预想的一样。

“那到时候……说不定能在美都碰面。”尚子璐过了一会儿说，语气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

安铭笑了一下，“嗯，说不定。”

“子璐，爸来了。”尚子菲突然出现在离他们不远处大声喊道，紧接着尚子璐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过去。

那天晚上，安铭回到家还是给纪念发了条消息，“竞赛完了，还行。周一数学社我讲题目，你可以来旁听不？”

纪念回了一个“来”。

星期日，纪念选择在家写作业。

他给安铭发过两条消息，一条问“竞赛怎么样”，一条问“明天讲什么题”。而安铭回得都比平时慢，一条是“还行，见面说”，一条是“我之前分享给你的奥数题，你来了就知道了”。

星期一，安铭依旧忙到没和纪念寒暄几句，纪念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没有安铭黏在旁边的时光。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只要每天能感知到对方存在就足够了，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下午，纪念提前把作业都做完了，最后一节自习课一个人去了数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