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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甯听到这个消息,丝毫没有难过,反是一派轻松释然:“嗐,就该如此的。娘娘英明!”她笑着奉承,又迅速换了话题,将关注中心又引到自己身上,“对了,我托人准备了些成衣和配饰,娘娘看看可喜欢?这决战之时可不能丢了气势,妆扮上也不能让太羽宫比下去!”

她话刚说完,程柯就拿着一身衣裳挤了过来,一边在身上比划一边问墨知遥:“师尊,你看这身我穿可好?”

常甯怒从心头起,但脸上还挂着笑,只是说出口的话带着些咬牙切齿:“师兄,尊卑有序,轮得到你先挑么?”

程柯看她一眼,又问墨知遥:“师尊,我能先挑么?”

墨知遥无话,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逞得程柯愈加得意。常甯气鼓了脸,压低了声音嗔道:“显摆什么呢?!”

眼看两人闹起来,墨知遥不觉有些感慨。想来“溯洄”之中也是这样,没有病痛缠身、没有忧愁在心,她的徒儿就是这般活泼自在。

此情此景,谁又忍心泼上一抔冷水呢……

她正想着,却见他笑着过来,半跪在她身前,双手捧起两枚剑穗,问她道:“师尊觉得哪个好?”

但见这两枚剑穗,一是金缨配墨玉,一是玄丝缠玛瑙,做工皆都精致,式样也都极好。她索性道:“轮替着用就是,何必二选一。”

程柯答得坦诚:“我想佩师尊喜欢的那枚。”

墨知遥忽然有种感觉,眼前的人恰似炽盛火焰,不由分说地便要人奉陪一场灿烂热烈。若是轻视大意,无异于惹火烧身。

但她从来是不怕的。

她低头看向那两枚剑穗。上好的墨玉,沉黑而温润,倒比玛瑙更合她心意。她拿起来,悬在眼前细瞧了瞧,重新递还给他:“就它吧。”

“好。”他恭敬地接过,麻利地系在了剑首,又捧起长剑问,“好看么?”

墨知遥抿着笑,指尖轻抚过剑身,拨弄了下玉石,最后顺着穗子捋下,话音也随之轻轻落定:“我看中的,哪有不好的。”

那一刻,程柯不知是她话里意有所指,还是自己胡思乱想。但他并没有太多纠结,有她肯定,便是万幸。她给予什么,并不重要,他只管收下就是。他眼一垂,也学着她的动作捋了捋剑穗,笑答了一声:“嗯。”

这时,一名猎手快步进来,轻声向江叙稟告了几句。江叙无话,点了点头,那名猎手随后转向墨知遥,行礼后道:“太羽宫萧长老求见娘娘,现在外头等着。”

其实不必通报,墨知遥已察觉有人来。再退几步,便是不知道,凭她耳力,猎手禀告那会儿也已经听清了。早有所知,应对故也冷淡:“不见。”

猎手显然有些为难,转头望向了江叙。江叙也是为难,墨知遥的脾气他也知道,可太羽宫的情分他也顾念。他权衡片刻,正要上前劝说,却见程柯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裳,道了一句:“我去打发他。”

墨知遥一听就笑了。“打发便是,可别真打。”她说着,看了江叙一眼,“别让你师弟难做。”

程柯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身走过江叙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了两个字给他:“放心。”

江叙哪里能放心,但想跟出去时,却听墨知遥又道:“人又不是来见你的,别上赶着讨嫌。”

江叙步子一顿,神色一时怅然,终是没有再跟。

程柯一出门,就见天上飘起零星雪花,落在身上也不冷,只缀出点点微凉,还挺受用。他心情甚好,连带看向萧冶的眼神里也微带笑意,只是出口的话依旧尖刻:“你还有脸来见我师尊?”

萧冶被这话刺了一下,讪讪笑道:“我此番前来,一来为日间之事致歉。百姓无辜,不过一场误会,还望诸位大人大量,莫要计较。二来,我有事求教墨骨娘娘,还请程兄弟代为通传。”

程柯抱剑在怀,道:“日间之事不必再提。至于求教么,我师尊不想见你,请回吧。”

萧冶目露哀色,面上却还赔笑:“沐阳谷之战是我犯下大错,我也不敢求娘娘原谅。但我真的有重要之事,只有娘娘可以解惑。”

“呵,”程柯话里满是轻蔑,“堂堂太羽宫长老,竟还有事不能向真人求教,偏要问我积骨洞的?可笑。”

话到此处,萧冶已知再求无用,不过多上几句羞辱,可到底还不甘心。他斟酌许久,开口道:“好,娘娘不见也罢。我便将话说与你,若你乐意,带给娘娘解我疑惑。若你不乐意,就当没听见便是。”

程柯懒得搭理他,转身便要走,却听他高声道:

“娘娘与真人究竟为何一战?又为何只能带一名弟子观战见证?”萧冶看着程柯的背影,喊出了最后一问,“为何那名弟子,真人会选华茵?!”

听得“华茵”二字,程柯回了头。

萧冶看着他,神情肃穆非常,更夹杂悲愤:“生死之战,何其要紧。但沐阳谷一战,华茵行事有差,回到太羽宫后便被褫夺了长老之职,禁足思过。但真人却属意她观战见证,为什么?”

程柯隐约意识到什么,却想不明白,他蹙起了眉头,冷声回他:“这种事你该问真人,问我师尊是什么道理?”

“真人闭关日久,未见过任何人,唯独前日与娘娘叙了话。此后便又闭关……”萧冶的声音急躁,显然已经控制不住情绪,“这其中必有问题……真人和娘娘到底叙了什么?这一战又有何玄机?”

几句话功夫,雪势渐大,将景物掩入了一片模糊,教人看不真切。

疑窦乍生,平添惶惑。

程柯怔然立在雪中,不禁自问:

观战见证只得一名弟子……这名弟子,当真是师门最中意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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