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纱良本来觉得自己这一年多足够了解你了,但显然这了解还不够。
按照你的要求请了两天假后,两人和西山雪穗并她的助理堀小姐一起坐上新干线Gran Class直奔东京,再被提前到的奥村开车接送前往附近的商圈游玩半天。
她本以为两个孩子只是逛街娱乐,却没想到下午一行人的目的地是后乐园大厅。
……是在卖什么票吗?
她对这边并不了解,正努力从售票厅的海报上确认信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高大的男人不知从哪儿拿了票招呼众人跟他走。
“走这边的通道。”
山口纱良只好紧紧缀在你身后,但这一路走来经过的不认识的青年偶尔投来的讶异视线让她内心砰砰直跳。
尤其是有人着重来瞧两个小孩的时候,她条件反射似的把你挡住,并受冒犯似的回望过去。
“对不起。”有个文质彬彬的青年这才从惊讶中回神道歉。
这里是不该让小孩子来吗?
她心里有了这样的明悟,却又在堀小姐和奥村先生两人平静的态度中摇摆不定。
这种摇摆和彷徨很快在入场后变成了震惊和迟疑,她的脚几乎粘在地上,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场中央的方形四角擂台。
“山口夫人?”堀结衣提醒她,“我们的位置在前排。”
山口纱良一震,这才看见你和西山雪穗两人已经一马当先顺着阶梯下到了最底层,在离擂台一步之遥的座位停住。
“我知道了,谢谢堀小姐。”
她越过堀结衣,小跑着追上两个孩子,在奥村刻意空出的位置坐下来。
两个小女孩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奥村坐在最边缘不时隐蔽地观察着四周。
观众席随着时间逐渐满起来,漏斗状的空间里很快就没留下什么空位,众人的视线也被引导向下方位于中央的擂台。
许是你们这样的组合很少见,又或者你们坐的位置离擂台太近,山口纱良总觉得观众席上会有目光集中在这处,令她如芒在背。
应该不会吧……也有些学生样子的人入场,这里总不能真的是什么格斗比赛吧?
她惊惶地扫过屋顶的射灯,看见墙壁的boxing字样,这种期盼碎裂于她听见西山雪穗饶有兴致地跟你科普今天上场的职业拳击手。
“今天上场的选手还行,在雏量级里面算是不错的了,可惜时间不对,不然我可以带你看看别的更有冲击力的比赛。”
女孩自在的样子能看出她不是第一次出入这样的赛场,她轻飘飘肆意和你点评着,言语中对今天上场的选手了如指掌。
“哦对了,你之前是不是没接触过拳击这一块,我记得你练的是柔道吧?”
“嗯,不过前些日子在考虑把散打一起学了。”
年龄渐长,有栖蓮请了专业人员为你规划课外学习,大致上分为语言、经济、艺术和健身四类,每一类都有主学和副课。
你像海绵一样吸收这些丰厚的知识,尽管它们占据了你相当多的空闲时间,但是你并不讨厌学习,相反,因为成就感你倒是很喜欢。
运动一块也是。
“那我给你说说拳击的等级吧。”西山雪穗眼睛一亮,“这里面很多东西可以说的,你肯定都不知道。”
你不无不可,听她从等级讲到规则再讲到明星选手,声音不大,但足够你听清楚。
“什么时候喜欢拳击的?”你问,“以前没听你说。”
“爸爸的一个朋友喜欢看,我听他们聊天的时候知道的。”待她停顿的口子堀结衣递了水过去,女孩润了润喉咙,“我求爸爸让我也去看,看一次就喜欢上了。”
“你爸爸竟然会同意。”毕竟对方一直想要培养淑女来着,“你好像之前也喜欢看人打架。”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宴会上,你闲逛的时候看见两个孩子因为争执滚成一团,而她在一边饶有兴趣地观赏。
“反正他听妈妈的,妈妈更心软。不是打架,你不觉得两个人为了自己的目标,然后这样——”她一左一右伸出手掌,然后骤然拍到一起,“啪地碰撞到一起很有趣吗?使出自己最大的努力,全心全意让对方失败这种事情!”
“打架。”
“也不一定是打架啊,也有文明的方式嘛。”
“那到处都有啊,学习、运动、考试都可以和人比。”
“那不一样。”西山雪穗觉得其中差别很大,“那都是别人的事情,又和我没关系。我要他们的争斗由我在其中主导。”
你指了指擂台:“那这个?”
她神秘一笑,自得地哼了一声:“你猜,这次的比赛赞助商是谁?”
你仔细分辨墙上的标识:“那不是个酒庄吗?”
“是啊,那是爸爸送我的9岁礼物。”西山雪穗矜持地看了你一眼,“家里公司赞助也没什么用,用酒庄来还可以宣传下产的酒。我给这次比赛加了点奖金,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我看是你爸爸不会同意让公司赞助这种小比赛吧。”
“喂!我根本没提好吧!”
……
山口纱良觉得这场面十足光怪陆离。
头顶巨大的射灯照在拳台上,亮如白昼。台上的正爆发激烈的、暴力的、紧张的拳击比赛,围绳外还有端着长枪短炮几乎恨不得以身上场的摄像师。
叫好声、起哄声、倒喝彩、唏嘘声混作一团,而两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身处于这样哄闹的环境下竟如此泰然自若。
但是,很显然地,因为你这份镇定,她好像也能安稳坐在这里。
或者说,她实在没法子,你的确是个有主见的小孩,她能做的只有听从你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