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球必败？

肖舒想起乒乓杂志里那豆大的标题，双打比赛和单打比赛不同，两个人搭档，自己状态不好时还有队友可以帮衬，自己一个人比赛，所有的变数得一个人扛。第一局的比分定格在5-11，和之前小七说过的队内日常相比，差了三分。

两边的教练席上空无一人，镜头很机敏地给了远在观众席的刘佳和李教练，两人低头耳语，面无表情。钟芒仰着脖子喝水，拉了几下双臂背后的肌肉，晃了晃脑袋。

第二局异地而战，肖舒的小刺猬回来了，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眼神变得犀利，相比而言，球桌对面的赵曌依旧神情淡定，把球塞进裤袋擦了擦，右手掌心托起球，看了钟芒一眼，偷了一个极快地长球。

11-8，扳回一局。比赛开始互有胜负，背对着镜头的人赢下当局，一旦交换场地胜利便跟随而去，转播镜头的上方似乎莫名有了一个结界，只要站在那就会幡然醒悟，能打出超出自己真实水平的球，而一旦离开那块结界，便重返人间。

2-3，赵曌率先拿下关键局，局间擦汗时钟芒把毛巾裹在头上停留了一会，再拿下时毫无破绽，镜头给到了她的好友季灵风，后者神情莫测地稳稳坐在观众席。肖舒看过很多次小七的比赛，面临赛点时紧张过，却从来无法和这一刻相比，她只需要一步，便可以踏上那座金字塔尖，肖舒无法得知在毛巾下的脸到底想了什么？她要如何说服自己沿袭自已一贯的练习，突破那层无形的结界？

除了电视机里传出的乒乓球声音什么都没有，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吞噬了整间屋子的声响，就连电视解说在发球和得分之间都沉默不语，生怕打搅了远在天边的两位球员。重新背对着镜头的钟芒再一次有如天助，即便如此赵曌还是挡住了几颗极限球，没有让比分拉开，比分一直交替上升，关键的8-8之后钟芒凭借着一次擦网和一次擦边率先来到局点。

胸口的四叶草项链握在手里，停在球桌前的钟芒停顿了几秒钟，交换脚步发了一个不太常用的反手发球，肖舒无意间同样握紧了胸口的四叶草项链。

3-3，空气里憋着的巨大气泡发出无声“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肖国柱喊出一声“好样的！”，伸手拿自己的茶杯，让所有人都觉得口干舌燥，跟着抬起茶杯猛灌了几口水。

决胜局开赛前，裁判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两位球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赵曌发出第一个球得分后，径直把球抛给了对面的钟芒。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王指导，刚才裁判说的是这局开始轮换发球吗？”

“对，刚才那局超时了，决胜局根据规定会使用轮换发球值。”

“哦，刚才那局确实打得很焦灼，时间超过了10分钟，而比分相加并没有超过18分，因此在后面这局启动了轮换发球，这是避免比赛时间过长，以及球员刻意拖延比赛的一项举措，只是没有想到咱们可以在奥运赛场的女单决赛上看到这一幕。”

“这变化不小，更加考验她们的临场应变能力，金牌的归属更加有悬念了。”

临场稳定性，一向是赵曌的特长，归属在外人看来充满悬念，在肖国柱眼里已成定局，黑色的球衣，开局落后，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确定无疑的结局，肖舒发现父亲不再紧盯着屏幕，只是假意抬眼看球，透过眼珠的转动，脑筋似乎在高速地转动。

“11-6，恭喜赵曌获得本届奥运会乒乓球女单冠军，同时凭借奥运会的积分，她将在下周超越苏师姐，成为新的女单排名第一，让我们恭喜赵曌，恭喜乒乓球队，我们稍后来直播颁奖典礼。”

脖子挂着银牌的钟芒绽放笑容，举着鲜花和奖牌合影，只在赵曌邀请大家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合影时皱了一下眉。绕场一周的环节结束后，直播信号切断了，金牌榜立即出现，大大的+1效果很是刺眼，和钟芒没有一丝关系。

肖国柱站起身来以茶代酒，感谢了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来家里一起观看这场精彩的决赛。进驻拍摄时架机器找位置对安排花费了一个小时，拍摄结束后不到20分钟，家里已经空空荡荡，肖国柱和二姨夫忙着送客，钟隐和二姨忙着让外婆先去休息，肖舒面对木地板上稀稀拉拉的脚印，茶几餐桌上摆得到处都是茶水杯。

肖舒拿起电视柜旁边喝剩一半的茶杯，温度消散。这便是人走茶凉。把所有的茶叶倒进水池，水杯一一洗过，钟隐和二姨开始分工擦拭桌子，整整两大包垃圾，肖舒自告奋勇下去丢。

仲夏夜的濠州，保留着一丝白天的热气，风透过高大的楼宇缝隙吹来，竟有些凉。肖舒在楼下站了五分钟才转身回家，刚打开门就听到二姨夫的声音。

“她这么多年的奖金，都由你们保管，我才是她爹。”

“你小时候管过她吗？现在来提什么奖金，好意思的哦，钟芒是跟我姓的。”二姨的反驳声调更高，不知道会不会透过开着的门传去邻居家。

“好了好了，等她回来我们坐下来一起谈。”肖国柱拦住了争吵的两个人，“现在就开始吵，像什么样子。”

“她过两天就20了，满18岁成年了，可以自己做主。”钟隐追加了一句，没有偏帮谁，“到时候她怎么说，大家都不要有意见！”看着肖舒站在客厅，钟隐住了口。

肖国柱帮助打哈哈，安排起怎么住来，又惹来了一番争吵，二姨死活不同意二姨夫去住她和钟芒的房子，只得肖舒退后一步，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母亲，父亲和二姨夫睡主卧，自己和二姨去往钟芒的顶层。

从领奖台上跳下来的钟芒仔细端详着脖子上的银牌，听到远处球迷的欢呼“钟芒，钟芒！”

银牌，能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