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隔着的人间，他的同伴们只能抬头仰望，像仰望上帝创造亚当一般，等待生命和灵魂在上帝和亚当即将相触的指尖流转。

但在周连山和神明之间传递的，只有死亡。

一股火忽然从焚城绞痛的心脏底端烧起来，焚烧心脏和血管，顺着神经末梢，一把烧到了他的大脑。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焚城一跃而起。

这道黑色的身影借着巨大的弹跳力飞跃到半空中，沾着泥水的双腿尽管沉重，却还是飞到了与周连山一样的高度。

一道阴影掠过周连山紧闭的双眼，他毫无防备地睁开眼睛，看见焚城那张线条凌厉的脸。

紧随着而来的是一道向下的推力，似乎在与神明召唤的漩涡做抵抗，周连山的身体随着这道力量的来临，从被吸力往漩涡中吸去的趋势减缓，转而开始缓慢落向地面。

“焚城——！！！”周连山终于缓慢地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

但焚城没有回头。

他没有为周连山留下一个眼神，眷恋的或者诀别的，而只是头也不回地被卷进了漩涡里。

新城的雨停了。

洪水的水势并没有下降，只是天空的漏洞仿佛被封堵住似的，从倾盆如注一般向下倾泻的水柱转而变成淅淅沥沥往下滴的水线。

周连山摔到水面上，被僧薇捞起来，他跌跌撞撞站稳，还没有来得及对刚才发生的变故做出任何感想，一阵尖锐的呼救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呼救传来的地方——宋庆笙带队的避难所，终究没能撑住暴雨坍塌，而呼救的信号，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三万人正在面临洪水的侵袭。

周连山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已经沉到谷底的心脏上就再度压上了一座大山。

——

和神明直接对话是什么感觉？

除了周连山，没人知道。

现在焚城是第二个。

被淹没进漩涡里的时候，焚城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一生的起起伏伏、风风雨雨，那些叱咤风云的时光、落魄无能的时光，都要一起消弭在这个无尽的漩涡之中。

但熬过彻骨的寒冷，焚城发现自己脚底的虚浮消失了，他试探着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似乎被吸入了另一个空间。

幽幽的冷风穿过他的身体，他的周遭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脚底踩着的地方虽然是实心的，却总有一种失重感紧紧跟随，仿佛下一刻焚城就会一脚踏空摔进无尽黑暗。

这个空间尽管黑暗、无际，却并不安静，风虽然在刮却并没有风声，因为这里充斥着神明的声音。

祂的实体无处可寻，祂的声音却无处不在。

那些凌乱的高低不一的频率构成显而易见可以被三维生物理解的涵义，表达着神明对焚城来到此地的不欢迎。

“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你以为你能做到什么？”

“就凭你，想从吾这里得到什么？”

这些声音环绕着焚城周遭，将他整个人的意志冲成了破碎一地的残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