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和村长在民宿楼下喝酒到深凌晨两三点，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再加上民宿位于村口，摩托车马达和灯光从窗前一阵一阵过，又吵又亮，哪怕窗帘拉上了也实在睡不着。

“透个气吧。”

小职员和乔枝住一个双人间，戴上耳塞耳朵又疼、摘了耳塞又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半天，干脆拉开窗帘看起了星星。

“村里的夜晚，星星可真多啊，比市里多多了，”留下这句话，对方的手机突然响了。

乔枝看见她脸上划过一丝欣喜，迅速抓起手机飞奔去了卫生间，留下乔枝独自看着星空发呆。

“是啊，星星可真多，”乔枝自言自语地抬着头，最后干脆盘腿坐了起来。

天际如此辽阔，浩瀚星海，我该如何找到那个人？万一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每每想到这种问题，乔枝总会觉得胸口闷得难受，无论如何喝水、喘气或是捶打，都无法缓解分毫。她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闭眼睡觉，干脆不想。

“哈哈哈哈，我上次就说过啦，谁叫你不信我……”

卫生间传来一阵笑声，大概率是小职员在和她的恋人打电话。笑得很开心呢，但是我现在不想听，乔枝想。

她默默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准备把窗帘拉起。

就在这时，她看见远处有道忽明忽暗的灯光晃了晃，随后越走越远，直至熄灭。那是祠堂的方向吧，是夜巡的人？

乔枝想到这里，心里又生出一丝害怕，别又是那个老太太要搞破坏吧，我想回家了啊。

挣扎片刻，心有不安地乔枝还是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啊抱歉，你要上厕所是吗？我马上……”

“不是，我是想让你跟副组长说声，我看见祠堂那边有手电灯光。”

卫生间里的小职员也马上反应过来了什么，赶紧和电话那头说明情况挂断电话，然后紧急摇人。

副组长很明显也还没入睡，小职员信息发过去不到三分钟，她们就听见楼下大门打开了，副组长的声音出现在楼下，紧接着村长、组长，以及民宿里的狗都一起跑了出去。

十分钟后，一声惨烈的男人尖叫彻底打破夜晚的宁静。

没人再顾得了那么多，乔枝穿着双拖鞋就往外跑，等她跑到祠堂时，狗正对着里头疯狂嚎叫，而村长正屁滚尿流地瘫坐在大门边，面色惊恐。

在他们视线的正前方，高悬着一具女尸。

那是今天她们见过面的老人，此刻她死了，死在了她曾阻挠进行法事的地方。

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亮，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乔枝终于看清了，那的确是一盏手电筒。它忽明忽暗、随着风吹向着远方滚动，期盼着电力耗尽前，会被人发现。

而如今，它的任务已经完成。

乔枝看见它最后闪了闪，而后彻底陷入黑暗。

那晚上再也没人睡着。

警车大半夜地来、清晨再走，最后的结果，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老太太是自尽。

至于那盏手电……

“是意外吧，”组长打了个哈欠，“都心灰意冷要上吊的人了，临死前当然是把手电随手一扔了。”

组长走远之后，小职员才悄悄走过来。

“其实村里人都说，那老太太是觉得村长迟早会对自己下手，与其被人杀掉，还不如趁早自行了断，才在祠堂上吊的。她最后的死相你看到了吧……大家都说，她那是宁愿自己一死，也要诅咒组长三代！”

看到了。乔枝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大多数上吊死亡的人，结果都是这般，面部发紫、双眼凸出、大小便失禁。

而死者是名老太太，身体比年轻人更弱，挣扎的时间似乎也更短……是短吗？

乔枝有些迷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所见场景的违和感。

“她，真的有挣扎吗？”

“殡仪馆的人很快就要来把她的遗体接走了。”

“不办丧礼吗？”

“谁给她办呀，村里的人愿意处理后事就不错了。”

对了，乔枝想起来，她们都是孤寡老人。“是孩子走得早？”

“不啊，”小职员回答地轻快，“她们都是自梳女来的，这辈子没结过婚。”

她和之前那个老太太，两个都是。年轻的时候一起去了南洋打工，后面攒了点钱，正好村里在建设就回来了，直到如今。

直到生死相隔。

乔枝总算发现了什么。

她迈起步子往祠堂跑去，无视礼仪掀开白布。

“你在干什么！”

组员们发出尖叫，而乔枝却完全听而不闻，她看见了。

老人脸上，有很深的泪痕，她究竟在最近流了多少泪？

而老人的手……

乔枝俯下身闻了闻，心里已经有了数。

还有她上吊的方向。

乔枝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果然没错，就在轴线上，正对……”

一道风冲了出去，眨眼间的工夫乔枝已经越过后堂，来到了那间小小的从楼前。

这股香味过于浓烈，肯定是有人做了亏心事，在此赎罪。

而……

门把的位置，有指甲的刮痕，那和老人指甲里残留的痕迹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