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过高脚杯，用酒液湿润嗓子，哈莉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催促。

杜谦又将手放到餐盘边，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该死，就好像大脑搭错了哪条筋。

他又吞咽了一下，舌尖弥漫着淡淡的酒味，他对自己有些陌生了，宁愿相信是因为醉酒，他轻飘飘地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地隔着手心的绷带拿起金苹果，感受不到肌肉与骨骼的任何牵扯，看着自己将金苹果塞入口中。

哈莉期待又紧张地注视着他。

吃都吃了，杜谦很愿意和哈莉分享一下伊甸碎片的味道和口感，不过他说不出话，他第一反应是呕吐。

哈莉急忙跳起来，又赶忙俯下身，她用枪管将金苹果堵回杜谦嘴里。

“别吐，别吐！”她不满地喊道，好奇地上下打量杜谦痛苦的脸。

杜谦确信自己正在体验死亡的过程，他要感谢自己的灵体因为无法承受身体的苦痛而离家出走，金苹果中包含的浩瀚的知识从他的口中逐渐融化，杜谦在心中想，这或许和犹格·索托斯对一个人类给予恩赐差不多。

灵魂越飞越高——杜谦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小丑女、阿卡姆，现实中的一切都通通离他远去了，他眼前出现了一片汪洋大海，他看着浪花朝他翻涌而来，或许这是地球刚开始孕育生命的时候。

海洋一望无际，在亿万年前，伊述人、刺客、超级英雄……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会说话的东西，还没有痛苦和幸福，还没有思想和主义，当第一只两栖动物进化出腿脚时，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生物踏上陆地的开始，但是否它只是不幸被浪冲上陆地，努力进化只为了回到海里？*

那当第一位猿人走出森林，到人类居住在高楼大厦间，时间的纬度又横跨了多久，其中偷奸耍滑，习惯于抢占同族劳动成果的猴子，他们的手段又进化得多高级？在往后还要数多少年，我们能等到下一个生命体的出现？

无数稀奇古怪的想法搭配光怪陆离的画面，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地从杜谦的脑海中冒出，这个过程令他头痛欲裂，他看到人的脑袋后面出现脑机接口，感觉自己的脑壳也被锯开过一遍，看到大多数人成年后选择换上电子眼，感觉自己的眼球被挖出来拿去喂猪，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些自己好像都经历过，这一切在他生活的世界里如此稀疏平常。

杜谦想要停下来，他好像感到自己的脑袋要被烧坏了，再这样下去他就算活着也是脑死亡，他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在穿过一片信号不良的地带，然后陷入一片漆黑，一个黑梦。

绝对的缄默中，突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

【你总是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你终于出现了。”杜谦松了口气。

【是因为我你才有恃无恐吗？】

“那也不完全是，”杜谦不是很想一切都顺着小丑牌的意，“但你要是不出现我就死了，目前来看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有意思，你在利用我。】

“你有这个想法也是令我感到很吃惊，我以为你会对自己更有数点呢，”杜谦讽刺道，“你如果不是无聊到需要和我聊天的地步，那么就快点想想办法，不然就一起等死。”

【呵呵，】小丑牌脾气很好地笑了起来，【别着急，再等等。】

“等什么？”

【BUG、挂……是不是听起来很潮流？】

真的假的？

难道说小丑牌终于开窍了要给它神种，直接无痛拥有顶级牌组，把把打出科学记数法？

【异想天开是个坏习惯，】小丑牌恨铁不成钢地批判道，【不过我猜你准备好了。】

杜谦看到黑暗中有一抹红色闪电向他奔袭而来，它是如此绚丽夺目，疯狂而一往无前。

他突然意识到一张扑克牌出现在手中，小丑牌今天格外地善良，提醒他举起牌迎接袭来的红色闪电。

【它来自黑墙……它本该令你、一名黑客，获得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力量，迎战军队、逆转磁场？弹指之间而已。】

【可惜的是你要面对的绝大多数都是肉体凡胎——包括你自己。】

【多么遗憾，多么可惜！再强大的黑客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剩下的唯一选择只有将扑克牌作为载体，你是多么应该感激我？】

【黑墙】

【给每张手牌附上特殊效果，计分时随机×50-100倍率】

杜谦睁开眼，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躯体中，他感到全身像被焚烧过、被人一节一节敲碎过，他咬紧牙关，看到原本整洁的餐厅像是刚受过一轮轰炸，目光所及撒落着无数扑克牌，圣像断裂的头颅摔落在支离破碎的餐桌上，墙面破了一个大洞，哈莉·奎茵已经逃出数十米，透过破损的墙面惊恐地看着他。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红黑相间的电流缠绕在纸牌周围。

“我……疯了吗。”

小丑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这才刚刚开始。】